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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與詩《咖啡館》歐陽江河

    2014年03月05日 | 作者: 重慶百瑞斯特咖啡西點調酒學院 | 分類: 調酒培訓 | 

    培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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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杯咖啡從大洋彼岸漂了過來,隨后是一只手。人握住什么,就得相信什么。
    于是一座咖啡館從天外漂了過來,在周圍一大片灰暗建筑的掩蓋下,顯得格外觸目,就像黑色晚禮服中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襯衣領子。
    我未必相信咖啡館是真實的,當我把它像一張車票高舉在手上,時代的列車并沒有從身邊駛過。
    坐下來打聽信息,會使兩只耳朵下垂到膝蓋,成為咖啡館兩側的鐘表店和雜貨鋪。校準了時間,然后掏錢到雜貨鋪買一包廉價香煙。
    這時一個人走進咖啡館,在靠窗的懸在空中的位置上坐下,他夢中常坐的地方。他屬于沒有童年一開始就老去的一代。他的高齡是一幅鉛筆肖像中用橡皮輕輕擦去的部分,早于鳥跡和詞。人的一生是一盒錄像帶,預先完成了實況的制作,從頭開始播放。一切已經逝去。
    一個咖啡館從另一個咖啡館漂了過來,中間經過了所有地址的門牌號碼,經過了手臂一樣環繞的事物。兩個影子中的一個是復制品。兩者的吻合使人黯然神傷?!皝睃c咖啡,來點糖”。一杯咖啡從天外漂了過來,隨后是一只手,觸到時間機器的一個按鍵,上面寫著:停止。
    這時另一個人走進咖啡館。他穿過一條筆直的大街,就像穿過一道等號,從加法進入一道減法。緊跟在他身后走進咖啡館的,是一個年齡可疑的女人,陰郁,但光彩奪目。時間不值得信賴。有時短短十秒鐘的對視會使一個人突然老去十年,使另一個人像一盒錄像帶快速地倒退回去,退到兒時乘坐的一趟列車,仿佛能從車站一下子駛入咖啡館。
    “十秒鐘前我還不知道世上有你這個人,現在,我認為我們已經相愛了許多個世紀?!睈矍榇呷怂ダ?。只有晚年能帶來安慰?!拔覀兲贻p了,還得花上50個夏天告別一個世界,才能真正進入咖啡館,在一起呆上十秒鐘”。要不要把發條再擰緊一圈?
    鍍銀的勺子在杯中慢慢攪動,平方乘以平方的糖塊開始融解。十秒鐘,僅僅十秒鐘,有著中暑一樣的短暫的激情,使人像一根冰棍凍結在那里。這是對時間法則的逆行和陳述,少到不能再少,對任何人的一生都必不可少。這是一個定義:必須屈從于少數中的少數。
    這時走進咖啡館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一出皮影戲里的全部角色,一座木偶城市的全部公民。他們來自等號的另一端,來自小數點后面第七位數字所顯示的微觀宇宙,來自紀律的幻象,票據或統計表格的一生。他們視咖啡館為一個時代的良心。國家與私生活之間一杯飄忽不定的咖啡有時會從臉上浮現出來,但立即隱入詞語的覆蓋。他們是在咖啡館里寫作和成長的一代人,名詞在透過信仰之前轉移到動詞,一切都在動搖和變化,沒有什么事物是固定不變的。在一個頭腦里塞進一千個想法,就能使它脫離身體,變得像空氣中的一只氣球那么輕??恳桓毦€,能把咖啡館從天上拉下來嗎?如果咖啡館僅僅是個舞臺,隨時可以拆除,從未真正地建造。
    這時一個人起身離開咖啡館。在深夜十二點半(校準了時間。但時間不值得信賴),穿過等號式的幽暗大街,從咖啡館直接走向一座異國情調的陰沉建筑,一座讓人在傷心咖啡館之歌里懷想不已的建筑。不是為了進入,而是為了離去,到遠處去觀看。穿過這座大樓就是冬天了。
    一九八九年的冬天。一八二五年的冬天。零下四十度的僵硬空氣中漂來一杯咖啡,一只手?!拔覀冇衷趺茨茏プ∵@無限宇宙的一根手指?”也許不能?!百F族的皮膚真是潔白如玉?!边@是一個晚香玉盛開的夜晚,雪橇拉著參政廣場從中亞細亞草原狂奔而來。路途多么遙遠。十二月黨人在黑色大衣里藏起面孔。
    這時一個人反身進入咖啡館。在明亮的穿衣鏡前,他懷疑這座咖啡館是否真的存在?!皝硪黄糠▏銠壓鸵豢图t甜菜湯”。黑色大衣里翻出潔白的襯衣領子,十二月黨人變成流亡巴黎的白俄作家。俄羅斯文化加上西方護照。草原消失。隔著一頓天上的晚餐和一片玻璃淚水,
    普寧與一位講法語的俄國女人對視了十秒鐘。她穿一雙老式貴族皮鞋,在遺囑和菜單上面行走,像貓一樣輕盈??Х瑞^的另一角,薩特叼著馬格里特煙斗,和波伏瓦討論自由歐洲的暗淡前景。放下紀德的日記,羅蘭?巴爾特先生登上埃菲爾鐵塔俯身四望,他看見整個巴黎像是從黑色晚禮服上掉下的一粒紐扣。衣服還在身上嗎?天堂沒有脫衣舞。時間的圓圈被一個無窮小的亮點吸入,從紐扣還小。
    這時咖啡館里坐滿了賓客。光線越來越暗。漂泊的椅子從肩膀向下滑落,到達暗中伸直的腰。支撐一個正在崩潰的信仰世界談何容易?!吧叩难卸嚅L?”一個男孩逢人便問。他有一個斯大林時代的辯證法父親,并從母親身上認出了情人,“他多像娜娜”。日瓦戈醫生對詩歌和愛情比對醫術懂得更多,“但是生活呢?誰更懂生活?”一群黃皮膚的毛頭小子,到咖啡館來閑暇,花錢享受一個階級的閑暇時光。反正無事可干。我們當不了將軍,傳教士,總統或海盜?!吧倥咽謷性谛纳?,夢想著海盜”,度過寧靜的青青草地上的一生?!澳睦锶ゴ蚵犼P于烏托邦的神秘消息?”如果人的目光向內收斂,把無限膨脹的物質的空虛,集中到一個小一些的個別的空虛中去,人或許可以獲救??Х瑞^像簧片一樣在管風琴里顫動。沒有彈奏者。是否有一根手指能從無限的宇宙的消息中將靈魂勾去?
    這時持異國護照的人匆匆走出咖啡館。靈魂與肉體之間的交易,在四位中國巨頭與第一任美國總統的眼皮下進行,以此表達一個事實:我們在地下形成對群鳥的判斷。兩個國家的距離是兩副紙牌的距離?!巴婕埮茊??每副紙牌有一個黑桃皇后?!泵總€國家有一副紙牌和一個咖啡館?!澳闶锹睾瓤Х?,還是一口喝干?放糖還是不放?”這是把性和制度混為一談的問題。熬了一夜的咖啡是否將獲得與兩個人的睡眠相當的濃度?我們當中最幸福的人,是在十秒鐘內迅速老去的人。年輕的將墜入從午夜到黎明的漫長的性漂泊。不間斷地從一個情人漂泊到另一個情人,是否意味著靈魂的永久流放已經失去了與只在肉體深處才會洶涌的黑暗和控訴力量的聯系?是否意味著段剪刀下的愛情只能慢動作播放,插在那些一閃即逝的美麗面龐之間?兩杯咖啡很久沒有碰在一起,以后也不會相碰。
    這時咖啡館里只剩下幾個物質的人。能走的都走了,身邊的人越來越少。也許到了給咖啡館安裝引擎和橡皮輪子把整座大街搬到大篷車上的時候。但是,永遠不從少數中的少數朝那個圍繞空洞組織起來的摸不著的整體邁出哪怕一小步。永遠不。即使這意味著無處容身,意味著財富中的小數點在增添了三個零之后往左邊移動了三次。其中的兩個零架在鼻梁上,成為昂貴的眼鏡。鏡片中一道突然裂開的口子把人們引向視力的可怕深處,看到生命的每一瞬間都是被無窮小的零放大了一百萬倍的朝菌般生生死死的世紀。往日的夢想換了一張新人的面孔?;ㄉ弦簧臅r間喝完一杯咖啡,然后走出咖啡館,倒在隨便哪條大街上沉沉睡去。不,不要許諾未來,請給咖啡館一個過去:不僅僅是燈光,音樂,門牌號碼,從火車上搬來的椅子,漂來的淚水和面孔?!拔覀兌际菈糁腥?。不能醒來。不能動。不能夢見一個更早的夢?!?br /> 現在整座咖啡館已經空無一人?!巴裟銦o法忍受的事情”。許多年后,一個人在一杯咖啡里尋找另一杯咖啡他注定是責任的犧牲者:這個可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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